
封面新闻记者 边雪 美国堪萨斯报道
当地时间6月15日,我和同事从墨西哥蒙特雷前往美国堪萨斯,奔赴阿根廷的首场小组赛。途中,飞机在奥斯汀延误了3小时,等起飞的时候,金箔一般的夕阳还有些刺眼。
我的座位旁边,是一个穿着阿根廷十号球衣的男生。
我问他“你喜欢梅西吗”
他指了指球衣说:“很明显,你呢?”
“我也喜欢梅西,我有跟你一样的球衣。”我回答。
他笑笑说:“太好了,我们赛场再见。”

飞机上偶遇阿根廷粉丝。
作为一名记者,生平第一次走进世界杯的球场,而命运把如此厚重的见面礼,轻轻放在我颤动的掌心里:阿根廷队,小组赛首战。
本届世界杯的赛程,如果不是因为签证和媒体证的意外,我现场观战的世界杯比赛,也不会是阿根廷的首场小组赛。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,也过于具像化地出现在了我的世界杯之旅中。阴差阳错从来都不会停止发生,回想两天前,我还站在蒙特蕾球场外,因证件问题无法正常观赛而坐在路边,一边整理采访问题一边想着要怎么给国际足联发邮件。若变化发生,你要做的就是告诉自己慢下来,都会好的。
赛前,我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处,像是一个站在历史长廊边上的旁观者。阿根廷的球迷在看台上拼接成蓝白色的人浪,层层叠叠地翻滚,仿佛是从布宜诺斯艾利斯五月广场吹来的风,跨过赤道,在这里汇聚成了一片汪洋。现场,阿根廷球迷开始欢唱,是那首《Vamos Vamos Argentina》。
我突然有点明白了,为什么贺炜老师曾说,足球是阿根廷人流淌在血液里的信仰。那不是一种比喻,那是一种古老而持久的疼痛与骄傲。
当梅西走出来的那一刻,现场的五万人同时起立欢呼。此战登场,梅西也成为了史上首位出战6届世界杯的球员。还有一周就要39岁的他,岁月的痕迹悄然爬上了他的眉梢,也带走了千万人的青春啊。

2006年,在世界杯赛场上首秀的梅西替补登场,暑假伴着风扇嗡嗡的声音,我和父亲一人抱着半个西瓜,坐在电视前看比赛,年幼的我并不知道,这个个子不高却跑得飞快的阿根廷十号球员,会在我的人生里留下如此长的印记。
我的眼睛有些发酸,赶紧揉了揉,我是记者要保持专业,但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。前一天我还在问同事,为什么看第一场球赛会哭呢,他说你到现场就明白了。
这世上所有的伤感,大多与时光有染。我并不爱哭,但阿根廷的世界杯,却赚足了我的眼泪。2010年南非世界杯,梅西在赛场颗粒无收;2014年终于闯进决赛,但却仅惜败德国,收获一枚银牌;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,阿根廷止步于16强,对于已不再巅峰期的梅西,夺得足球最高荣誉的机会变得十分渺茫。
终于在2022年世界杯上,梅西攻入7球,最终在卡塔尔的热土上,捧起大力神杯,我的泪水终于也由遗憾和难过,变成激动和圆梦了的兴奋。转眼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来了,在堪萨斯箭头体育场,我仍为身披10号战袍,第六次踏上世界杯征途的迟暮英雄,流下泪水。
此役战罢,梅西以三粒进球收尾首战,将自己世界杯总进球数改写为16球,超越大罗,追平克洛泽,并列世界杯历史射手王。这一刻,我才真正理解了,为什么世界各地的球迷,要不远万里来到这里。在赛场里的我们,虽抱有对比赛结果的期待,但看的并不是谁输或谁赢,而是球员们在90分钟的战斗力里,如何绝地求生,如何反败为胜,如何用他们快要燃尽的油箱,带着我们这一代人的梦想,最后再冲一次。
足球的魅力,还在于变幻莫测:2026美加墨世界杯小组赛D组第一轮,美国队对阵巴拉圭队,开场仅7分钟就诞生本届赛事首粒乌龙球;夺冠热门西班牙首战,被首登世界杯赛场的佛得角队爆冷逼平,40岁的佛得角门将沃西尼亚也因此一战成名。
比赛结束,阿根廷队球员们向看台致谢,而我身边的老球迷,早已在场内开始唱起庆祝的歌曲。
走回媒体中心参加赛后发布会的路上,深夜的晚风早已将我脸上的泪痕吹干。我发了一条信息给远在中国故乡的父亲:老爸!今天我在现场,看见了梅西。
父亲回复:那你也算圆梦了。
没错,圆梦了。我是幸运的,在我的第一届世界杯,第一场比赛,梅西带领阿根廷,用一场并不华丽却很坚韧的胜利,告诉我足球的魅力,远超乎我在屏幕前的想象。
一枚足球,仅由20 块正六边形和 12 块正五边形拼合而成,却能在某一刻,同时控制千万人的悲欢喜乐。这也是我们深爱足球的原因,每个球员励志奋斗故事的背后,还寄托了普通人在平凡生活中的英雄梦想。
身穿蓝白色球衣的球迷还在堪萨斯体育场不愿散去,而我的世界杯之旅,也将从这里扬帆起航:明天,又会有新的比赛,新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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